【转】日经2015年的一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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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3月17日,任天堂与DeNA联合举办了一个记者招待会。会上岩田聪社长宣布,今后任天堂将为手机提供应用,同时下一代游戏机平台NX也已经在开发中(NX即现在已经发售的Nintendo Switch主机,当时开发代号为NX)。这两个消息一出立即引发游戏界的地震。先不说NX,单单是任天堂开发手机游戏这一条,就已是核爆级的新闻。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聪哥不是向来强调绝不开发手机游戏的吗?甚至还在GDC上提出“手机游戏没有价值”的理论。那为什么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宣布联手DeNA进入手机游戏领域?

几个月后,日经在其官网上发布了一篇题目为《马里奥亦不能幸免的大乱斗:任天堂与DeNA联手的内幕》的报道,揭秘任天堂决定开发手机游戏的来龙去脉。短短的一篇报道,却包含了极大的信息量。消息一出,更是先后引来SE与任天堂两家公司出面辟谣。日经的这篇报道是叙述加评论的形式,并非当事人现身说法的采访,虽然其中的“NX的OS是安卓”这一消息现在看来并不是事实。但由于报道内容出自日经,足够大牌,就现在看,这篇报道仍有足够看头,且能极好的还原当年的业界氛围。

报道全文由微博网友阿星ZXCZXC翻译并授权转载。译文不仅严谨,准确,生动,而且风格原汁原味。在此感谢阿星ZXCZXC的精彩翻译。为了丰富内容,我在报道全文最后附加了当时SE与任天堂官方出面辟谣的相关报道资料。下面是相关资源链接:

日经原文地址:
http://www.nikkei.com/article/DGXMZO87370000Y5A520C1000000

译者阿星ZXCZXC新浪微博主页地址:
http://weibo.com/u/5026985506

以下是正文。

马里奥亦不能幸免的大乱斗:任天堂与DeNA联手的内幕

究竟是迷失?还是起死回生的一招?任天堂与DeNA资本结合,加入了手游大军。以马里奥为代表的品牌们将卷入迄今为止任天堂一直讳莫如深的大乱斗市场。岩田与守安,双方高层不为人知的缘分推动了决策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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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是安卓”

在京都市南区上鸟羽的任天堂本社附近,矗立着去年6月竣工的雪白色任天堂新开发大楼。今年3月就在这里,社长岩田聪公开了新机种NX的存在,代号“NX”的样机正在制作中。公司官方表示“这是完全新型的游戏专用机”以及“2016年正式公开”,尚不知是掌机还是家用及形态。然而,某位相关人士表明:“基本方向是搭载谷歌旗下的安卓操作系统(OS)”。

被神秘面纱笼罩着的新大楼,NX就是在这里开发。
被神秘面纱笼罩着的新大楼,NX就是在这里开发。

“这可是任天堂的历史大转变”该相关人士如是说。任天堂于1983年发售了日本第一台真正的家用游戏机“Famicom”(红白机)。自那以来,任天堂一共开发了九款主力游戏机,始终坚持彻底的“自力更生”方针。从核心的半导体到存储媒介,乃至OS皆为独家特有式样。1994年索尼以“Playstation”加入游戏机产业,当时的任天堂社长山内溥得知其使用的是通用存储介质“CD-ROM”时, 以“读取速度太慢了不行!”为理由,继续坚持使用自家的卡带。

如果真的启用安卓系统,影响将是巨大的。这种全球普及的操作系统“能够允许所有的软件开发者加入进来,同时还能在手机和平板平台上扩展”。(皆出自该相关人士)

推动这一“大转变”的原因之一,就是潮水一般的第三方脱任现象。2012年主力开发的家用型主机WiiU虽然是双屏操作的划时代机种,但也带来了灾难。与其他公司的游戏机毫无兼容性,投入大量资金开发的游戏只能在这一台机器上运行,投资回收着实困难。第三方厂商在WiiU上唯一的一款游戏大作就是SE社的“勇者斗恶龙”(译注:应指DQ10,那MH3GHD呢?),然而他的续作将在索尼的PS4上发布(译注:经过SE的辟谣,此处指的并非DQ10的续作DQ11,而是DQH的续作DQH2)。

通过游戏杂志法米通的调查,WiiU软件在日本国内的销量前十名中有八个是任天堂第一方软件。没有第三方厂商的支持,WiiU陷入了不得不自给自足的困境。根据美林证券的调查,04年发售的风靡全球的任天堂掌机“NDS”平台上,非任软件的数量占到了约70%,而11年发售的后继者“3DS”则只有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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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生进军手游的“政变”

岩田聪的背后还有一重压力。岩田在2013年1月31日的经营方针发布会上承诺“下一财年营业利润要达到1000亿日元以上”,然而次年的年末商战WiiU惨败,2014年1-3月的销售目标900万台完全没有达到,仅为272万台。“岩田的承诺没有实现”“他还打算继续当社长吗”一时间业内流言四起。就在此时,持有任天堂股份的某外资基金开始了行动。

“我们打算推选MR荒川为下一任社长,到时候希望你们能投赞成票”

外资基金的负责人,瞄准2014年6月底的股东大会,开始游说任天堂的大股东们。“MR荒川”指的是前社长山内溥的女婿荒川实,与山内溥同样出身于京都,上世纪80年代被山内提拔,是美国任天堂发售“大金刚”的功臣。他于2002年离职,在从事了游戏公司初创等事业之后现居于夏威夷。

外资基金不能坐视连续三期(译注:三季度?三年度?待考证)营业赤字的任天堂而不理,开始谋划将大权归还给当初创业者家族的血统,即进行“大政奉还”。最终由于没能拉拢足够多的赞成票,股东提案被否决,政变的事实也没能浮出水面(译注:那么笔者从何而知?此处未列出消息来源)。然而,这一事件是今年3月与DeNA资本•业务联手进军手游的重要伏笔。原因在于,外资基金谋求的目标之一,就是让任天堂进入长久以来避而不谈的智能平台游戏市场。

任天堂社长岩田聪(右)与DeNA社长兼CEO守安功(3月17日下午,东京都港区)
任天堂社长岩田聪(右)与DeNA社长兼CEO守安功(3月17日下午,东京都港区)

2015年3月17日,任天堂与DeNA联合发表了资本•业务联手的消息。双方将联手开发活用任天堂IP——即“马里奥”等角色以及游戏品牌——的智能手机游戏应用。另外,任天堂持有DeNA既有股权10%,DeNA同样持有任天堂1.24%股权,在资本上也实现了股权置换。

“聪哥不是说不做手游吗?”这一方针的突变令诸多业界人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确,任天堂一直以来强硬地将涉足手游这一发展方向封印至深。就像本文开头所说,坚持OS及机器的独有式样乃是“玩具公司”任天堂的一条操守,目的是为了守护广受孩童喜爱的优秀游戏角色和游戏软件。比起品牌流入泛用型平台遭到损害,哪怕被指责为老顽固,也要把自己禁锢在一切可控的封闭生态里。

索尼前副社长,Playstation之父久多良木健曾这样说:“PS是向任何人都敞开大门的公共美术馆。而任天堂,则是山内溥的私家画廊。”山内溥在卸任后依然将这一理念嘱托给后人,这便是任天堂的三驾马车体制。

与docomo合作的幻之项目

岩田聪从东京工业大学的学生时代开始,就在当时还是初创公司的HAL研究所内埋头开发任天堂的游戏软件。2000年,他的实力被山内溥所发掘,开始作为下一任社长的苗子被提拔。山内溥为了支持在任天堂公司内根基不深的岩田聪,亲自将硬件开发部的竹田玄洋和软件开发部的宫本茂安排为他的左膀右臂。

提到宫本茂,此人乃缔造“大金刚”“超级马里奥”“塞尔达”系列的天才游戏设计师。而竹田所率领的硬件部门在社内被称为“苏联”“北朝鲜”,意为惹不起。但是如此豪华的三驾马车体制,或许让岩田聪多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某位业内相关人士曾表示听到过岩田有如下的叹息:

“我的工作就是当宫本茂这个天才的翻译啊”

2002年,山内溥将任天堂社长一职转交给岩田聪
2002年,山内溥将任天堂社长一职转交给岩田聪

岩田聪对于两位左膀右臂尊敬有加,对任天堂的组织文化也抱有尊重,然而他本人对于手游则有自己的看法。岩田担任社长之前负责经营企划的2000年,曾有一个项目开始着手。

开发代号为“极光”。这是一个与当时靠“iMode”而盛极一时的NTTdocomo联合开发拥有手游机能的新型移动终端的开发计划。据业内人士透露(译注:?无出处),似乎有过一个“手机内置游戏控制器的移动终端”的构想。受命于岩田的极光项目负责人曾频繁前往docomo与对方打得火热,但是这个项目最后还是无果而终。

自此之后已有15年,岩田此时再次染指手游的真正理由到底是什么?线索就在合作对象DeNA的社长兼CEO的守安功身上。

“合作的决定性因素是守安社长的热情”。在联合发布会上,岩田毫不犹豫地这样说道。能将如此谨慎的岩田说动,守安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让我听听古典乐”

守安曾在东京大学研究生院学习宇航工业,后任职于日本甲骨文。受朋友邀请,转职进入了创业伊始的DeNA System Engineer。是他构筑起了支撑DeNA急速成长的移动游戏平台“Mobage Town”。

(守安)在经营会议上常常抛出尖锐的提问。“数字能力强到令人恐惧,连具体的事业负责人都记不清的细小的数字他都能记住”某位DeNA社员如是说。(守安)每天利用上下班的时间来阅读营业相关的资料,将数据敲入脑内。有很多公司员工都对思维缜密的守安的“自我填鸭”感到恐惧。

冷漠干枯的形象背后,在与任天堂的合作方面,守安则表现出了灵活变通的一面。

守安和南场初次去访问任天堂是在2010年6月。当时提出的请求,是希望任天堂在“Mobage Town”内推出马里奥游戏,然而毫无悬念地被否决了。在那以后,守安仍时而拜访任天堂,探索业务合作的可能性。决定性的一步在于,DeNA决定放弃坚守Mobage这一品牌,然后DeNA做出了退居幕后的决定。

通过网络与用户构建联系的手游,不仅需要游戏自身的趣味性,而且还要一个能够够根据用户的联网和玩法而随机应变的系统。例如,游戏中敌方角色要够强大游戏才有趣味,但是太强的话用户就会离开。使用一些巧妙地补足来迅速地调整游戏的难度也是很有必要的。

像这种对互联网的利用,其实也是为了“花费数年才习惯制作游戏的任天堂开发者究竟会不会被拉拢过来呢?”这一课题所做的积累。然而从纯粹的游戏开发厂商角度来讲,退居幕后这种抉择,其实是一种屈辱。

“我们可不会退居幕后然后搞什么合作”——手游大厂Gunho Online Entertainment的社长森下一喜,Colopl社长马场功淳在为任天堂和DeNA的合作鼓掌的同时,口风却是如此。守安的所作所为其实是反向利用这种屈辱的赌徒行径。

在发布会前,进入准备室的守安非常的紧张,据说还恳请旁边的董事会成员小林贤治“能不能让我听听古典乐”。小林看着戴耳机听“贝九”的守安,他觉得“平时古典乐可不是他的风格”。(译注:出处不明)

岩田与守安,两个看似没什么交集的人,其实有很多共同点。出身理工科,编程一流,有逻辑但是想法天真。虽然一边是百年老店另一边是初生牛犊,但是两人的角色都是创业者的接班人。

岩田聪接受山内溥禅让的社长宝座,是在加入任天堂之后的第三年,当时年仅42岁。而另一边的守安,今年恰好也是42岁。岩田看到守安的样子,会不会将他和当年的自己重合在一起呢?岩田聪在去年夏天患上了“胆管瘤”这一重病。虽然手术后以完全康复的姿态回到了工作岗位,但是与之前相比瘦了很多。虽然任天堂的复兴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格的挑战,但是似乎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继任人的问题。

薄利多劳的手游市场

不管怎样,自嘲为百年老店的“翻译员”的岩田聪,还是决定与守安一起开辟新的天地。但是面前不是一片蓝海,而是已经有诸多竞争者互相攻城略地杀红了眼的“红海”。

2012年开始在欧美市场配信的“CandyCrush”(英国King Digital Entertainment)以及“Clash of Clans”(芬兰Supercell)等市场萌芽期发迹起来的手游长期稳坐在上游。手游行业讲究先手优势,后来者要想占城拔寨绝非易事。哪怕是在日本割据一方的DeNA,在海外也一次都没能实现过整个财年的盈利。

然而手机平台的业务究竟能不能盈利,还是一个问号。以运营CandyCrush的英国King Digital Entertainment为例,包含该公司其他人气游戏在内其用户总数已经突破了5亿人,每个月有3亿5600万人在玩该公司的游戏,据称每月平均氪金用户数830万人。

然而该公司2014年10-12月财季的营收为22亿6600万美元(约2700亿日元),税前利润7亿6800万美金(921亿日元)。毫无疑问是很好的业绩,但是哪怕就把这个数字直接加给现在的任天堂,也远不及任天堂2009年1-3月一个季度营收2万亿日元,营业利润接近4500亿日元的鼎盛时期。手游,是不能把任天堂带回昔日的宝座的。

任天堂预计截至2017年3月会推出5款手游。然而手游就像扔飞镖一样,手游大厂们都是一年推10个20个游戏,用数量来抵消成功率的低下。任天堂计划发售的手游数目可谓是极少,这是对自家“马里奥”能百发百中本垒打的自信吗?还是因为决不允许失败损害自家游戏角色形象而产生的畏惧呢?

不论如何,这一“迟来的联手”背后不论有怎样的原因,前方已无回头之路可选。

(日经记者:花田幸典,新田佑司)

(全文完)

附录1:SE辟谣

日经这篇报道中有一句“WiiU上唯一的一款游戏大作就是SE社的‘勇者斗恶龙’,然而他的续作将在索尼的PS4上发布”。被人解读为DQ11将在PS4上发布。当时DQ11登录哪个平台还没有被SE官方公布。(DQ11是在2015年7月28日SE举办的发布会上被公布同时登录PS4与3DS,而这篇报道是2015年6月1日发出)

报道一出当天,Morningstar日本分公司向SE官方确认,SE回复“日经所说的DQ续作是指DQH2”。

Morningstar官网关于此事报道的地址:
https://www.morningstar.co.jp/msnews/news?rncNo=1578723

就现在看,这件事还是被日经说中了。DQ11确实登录了PS4。

附录2:任天堂辟谣

日经这篇报道称NX(即现在的Nintendo Switch)的OS为安卓,此事在游戏界引发不小的反响。次日ASCII周刊向任天堂确认此事。任天堂官方答复:

“平常我们不太对网络上的各种报道进行评论,不过这次因为在海外都引起很大的反响,所以还是说明一下。NX的OS是安卓这一消息并非事实”。

ASCII周刊关于此事的报道地址:
http://weekly.ascii.jp/elem/000/000/342/342359

现已证实,Switch的OS并非安卓。不过,以前日经的报道,凡是被任天堂官方辟谣过的,最后都成了事实(最有名的两次,一次日经报道说任天堂会在中国开展3DS业务,另一次说3DS会有新型号,两次报道任天堂均第一时间出面辟谣,不过后来都被证实为真消息)。2015年离Switch发售还早着呢,日经既然这么报道,说不定当时任天堂内部真考虑过采用安卓作为Switch的OS这一方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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